陳丹青館長“十年磨一劍”,紮根烏鎮,在木心美術館10週年,始自述心路——
林風眠、新約、尼采,是開館展三個主題,分別對應木心在繪畫、寫作與精神上的來源,此是特展敘述的定音。之後年年出現的主題,是無序的,取決於我們叩門借展的那個國家落實的快慢:譬如,2017年拜倫及王爾德來過,2018年到場的是波斯人,2019年,巴爾扎克的胖臉忽然出現了。我漸漸喜歡這無序,它成為特展的節奏:今年秋,普希金光臨,明年春,陀思妥耶夫斯基跟進,入秋,張愛玲翩然而至,之後,2027年,倘若美術館無恙,陰鬱的卡夫卡會來。
十年來,我的稱得上策展思路的展覽,就是「上海賦」。
沒人在1995年知道烏鎮將會大變,我和木心更不知鎮上有位書記名叫陳向宏。看來「命運」是有的,木心說:「命運很精緻。」
★ 十年來,用了心的一件件事情,要怎樣做,才能成? ——
這尊頭插滿釘子的尼采雕像,在尼采故居紀念館,我要求借展,他們不肯。還有一架尼采使用的打字機,我也想藉,他們還是不肯。拍馬屁是軟辦法,無效,我也想不出硬辦法。所以在大部分借展問題上,軟硬兼施,都無效。
沒關係。反正領了這陌生的事,雖說稀奇,用了心一件件去做,應該蠻快樂。小時候學油畫,茫無頭緒而躊躇滿志,回頭看,我後來的所有畫,俱不如當初,因為誠心誠意,因為無知。
陳丹青館長說:美術館給我的快樂即親手佈展。
當拘謹的觀眾無意間說出樸實的感受,忽然我感到溫暖與淒涼。我們彼此只有美術館的一面之緣,他(她)們如今好嗎?
★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?音樂!十年來,許多音樂家是對木心美術館最友善的人──
陳丹青館長說:我根本沒想到美術館今後會有音樂會,更不知道音樂人居然喜歡來玩。
張昊辰(鋼琴)、錢駿平(指揮)、史丞言(大提琴),都是90後,十幾歲在費城的柯蒂斯音樂學院成為膩友,近年來不嫌我歲數大,也和老夫做了朋友。
開館那年,謝亞雙子彈奏尼采自己創作的短曲……接著是圖書館為木心慶生,從後院大玻璃窗望過去,鋼琴、大提琴、歌手,階梯坐滿人。再後來,高平在大劇院主廳演奏了木心音樂遺稿,《從前慢》作曲者劉胡軼事則為同一歌曲的好幾個版本策劃了演唱會。
這是在別的流行歌中不易聽到的誠摯:明知一切再也慢不下來,這首歌似乎領著大家短暫出離疾速變幻的今世,喚起對「前世」光陰的集體想像,這無從落實的想像,來自木心簡樸的小詩《從前慢》。
看來「命運」是有的。動人的事情發生了。
十年前,木心美術館“彷彿貼著水面展開,像是被托起的一座島嶼,它給人一種'年輕實驗場所'的感覺”,我們是否可以期待,從這裡,將有什麼誕生?
這本圖文冊《你還在這裡》以時間為軸,串聯起美術館十年歷程:從設計之初,到長期陳列,從《尼采與木心》《林風眠與木心》等特展探索,到美術館舉辦的文學講座、音樂演出等多元活動,每一頁都是對木心精神的致敬。
木心說:“如欲相見,我在各種悲喜交集處。”
陳丹青,木心美術館館長,1953年生,原籍上海,中央美術學院畢業。繪畫之外,主講有「看理想」系列影片《局部》、系列音頻《離題而談》等,著有《多餘的素材》《退步集》《紐約瑣事》《外國音樂在外國》《笑談大先生》《目光與心事》《為什麼我不是讀書人》《除非我們親歷》等。
阿濤,1991年生,木心美術館館長助理,設計師。